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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我與認同的追尋
《PHANTOM》的女主角們，彷彿都是象徵著人性上的各個不同層面。透過玲二與她們之間，情感及思想上的互動，玩者也許都領略到，虛淵玄所要表達的各種不同，既似類同、亦似矛盾的價值觀。
對Elen而言，沒有過去、沒有身份的她，只能為別人而生、為別人而亡。一如Claudia路線中的Elen，已被Scythe所捨棄，再無生存意義。只有在月下跟玲二重演最初的短刀格鬥，就是要在不負Ein之名下全力一戰，最後以Ein之身死在玲二的懷抱。也許這才是Elen所渴望的終結。就算是守護對象換了是玲二，Elen也毫不減其不求回報的愛。若果玲二不相應地回應，那豈不是跟Scythe沒有兩樣？隨著玲二的多番努力，才終讓Elen有了重拾自我的勇氣。玲二既已介入了Elen的內心當中，那就要承擔親自贖罪的責任。為了信守重回Elen身邊的承諾，玲二只有親手葬送，被自己摧毀人生的Cal。萬一決心不夠堅決，只會落得決鬥中敗給Cal鎗下，讓Cal跟Elen一同墮進無間地獄的最壞結局。至於Elen自己，也是要拿出勇氣，跟過去那個殺人機器道別。雖然過去所犯下的無數罪孽，無論要受幾多重的煉獄折磨都無法贖清。但只要還有彼此守護的玲二，只要能使對方重返幸福安穩的平凡生活，那麼自己的苟且偷生也絕非毫無意義。就算有再多的挫折，那又有啥好怕的？Elen最後親手葬送自己的量產型，以及曾經絕對服從的Scythe，也是要真正告別名為Ein的過去，得到了相應於自己的新生。最後那個跟Elen一起尋找過去、一起尋找故鄉的結局，雖則未免有點兒老土，但也正是為Elen追尋自我的旅程劃上了句號。雖然自己身世的真相始終不能水落石出，不過放眼於無盡的青天及草原，只要有生死與共的另一半在身邊陪伴著，Elen又何嘗不能釋下罪孽的枷鎖，對玲二展露出暢懷歡笑？
跟以慚悔及贖罪來追尋自我的Elen相比，Cal則可說是以怨恨及狩獵來尋求認同。自幼流落街頭，由應召女郎Judy養大，都在Cal心底下形成了自卑感。Cal渴望成為玲二的助手，與其說是被映像中的英雄化所誤導，倒不如說是她真想擺脫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，能為別人做點實事。玲二沒有信守承諾回到Cal的身邊，固然是再次給她被拋棄的孤獨。玲二帶著Elen一起逃亡的現實，更是象徵自己不被認同的重大挫敗。在屈辱的Cal眼前，就讓Scythe得以乘虛而入，教她最殘酷的生存方式。以不斷的獵殺及愚弄，把自我認同建立在他人的羞憤及哀求之上。故此就算玲二提出以命償命，也絕非Cal所能接受。只有在玲二或Elen嘗到痛失另一半的痛苦當中，Cal才能肯定自己步向破滅的末路。即使在美緒的抖慄中，Cal看見當年父親虐打自己，今天自己卻成了步其後塵的喪家狗。可是只懂以暴力尋求認同，已被名為怨恨的可怕猛獸所反過來支配，又何以回到純真善良的過去？這問題同樣也要玲二去面對，自己親手摧毀Cal的人生，難道一死了之就可補償得了嗎？既已犯下不可挽回的過錯，再多的歎息也無濟於事。玲二也好、Cal也好，要做的就只能是不讓同樣的過錯再度重演。只有讓自己重拾守護對方的勇氣，只有堅定地與對方一起走到凡世盡頭的一刻，才是真正對得起Elen、Lizzie以至其他被自己所害的人。
王道與霸道的矛盾
相較於其他女主角們，美緒的地位則可說是相當尷尬了。一方面她在３章才正式登場，相較於早在１、２章已先入為主的Elen及Cal，自然是給比下去了。相比起從腥風血雨中走出來的前後三代Phantom，還比較接近平凡的美緒，也難以洗脫局外人的疏離感。更重要的是，其他結局都要面對一生一死的兩難抉擇，唯獨美緒路線的結局卻是維持著誰都沒死、誰都有機會的曖昧關係，就更是教人感到這種安慰賞結局有所遜色了。既然如此，那麼若把美緒降格為配角又如何呢？虛淵玄在小說版中作出了這樣子的嘗試，結果卻又出現了新的問題。若說把志賀由捨命救美緒，改為單純向玲二報仇，還算只是小問題的話。那麼整段Cal挾持美緒的情節給抽起來，則可說是大有問題了。若非擄走不可侵犯的美緒，又何以說明Cal越過了Lizzie及其他人的底線？若非凌辱手無寸鐵的美緒，又何以說明Cal驚覺自己已被心魔所侵蝕？可見美緒在Cal的心路歷程上，確有無法替代的關鍵作用，實在是教人難以取捨的雞肋角色。
反過來說，雖然Claudia相對於其他女主角們，可謂背上了卑鄙狡猾的原罪。而且Claudia的劇情，只是走到２章就結束。不過雖有異於王道，在虛淵玄筆下Claudia亦有自己的霸道可走。Claudia的人生觀，正好由其愛駒F40所代表。就算只得一條路可走，也可以不管任何險惡，以無人可擋的方式自己走出來。當天為求生而親手殺害自己的胞弟，今天就算出賣Inferno以至玲二也在所不惜。一切也只不過是地下社會的弱肉強食定律，在早已化身為妖魔的自己身上再添污穢也不過是理所當然罷了。作為Claudia所信賴的情夫兼走狗，玲二亦感染了其人生觀而活。無論是要跟Claudia一同背叛Inferno投奔敵對組織，以至要跟Elen一戰了斷因緣，玲二亦絕不退縮。馳騁地上的F40也要被直昇機由公路追逐至隧道，在隧道中賭命奔騰下的迎面互轟，就更是驚心動魄的名場面。到最後即使為了求生，玲二及Claudia兩個只能活一個，但兩人的精神早已二為一體。誰活下來也是背負著對方的期盼而生，繼續追逐君臨地下社會的野心。相對於高不成低不就的美緒，如此盪氣迴腸的霸道，就算背離王道亦不損其地位吧？
孤芳不自賞
說了這麼多，也許有人會反問，既然《PHANTOM》標榜著這些元素，何以仍要以美少女遊戲的形式來推出？事實上就發售前的宣傳來看，一家沒往績的新品牌，又不是有極具特色的人氣原畫，更要都是偏離市場的賣點，不受各大媒體注目也是可想而知。自然地，當初的銷售成績亦慘不忍睹，對於發售日就是關鍵的美少女遊戲來說，可說是已宣判了死刑。
不過詭異地，就在發售後幾個月，《PHANTOM》卻慢慢地在網上開始出現好評，自此入貨及報道的要請則陸續而來。這種慢熱型的成績，在美少女遊戲當中可謂鮮有出現。新品牌、非人氣原畫、偏離市場這些賣點也就算了，舊PC版中那執行笨重的Macromedia Director，有一半還是免費資源的音樂，甚至當初尚算簡陋的CG後期處理，都難以想像怎麼可以引起好評。
唯一能夠解釋的，恐怕就真的只因為虛淵玄監督。只因為他的劇本及演出，而迷倒了一批又一批的特攻勇者。對虛淵玄來說，《PHANTOM》與其說是美少女遊戲，倒不如說是數位小說。那是由家用機的《弟切草》開創有聲小說類別起，再由Leaf的視覺小說三部作承先啟後。既然數位小說可以成為美少女遊戲的一個風潮，那麼通俗小說又何嘗不可以美少女遊戲作為包裝推出？在這裡，虛淵可以盡情自娛。不管是要把心愛的鎗戰電影重新拼貼，還是要展現自己複雜矛盾的思想，數位小說形式的美少女遊戲都提供了空間。也許還是難登大雅之堂的玩意，但是只要還有一群狂熱信徒，虛淵恐怕也都受寵若驚了吧？
自《PHANTOM》起，Nitro+以及虛淵玄豎立起我行我素的領域。燃え萌え的獨特路線，自也是Nitro+以及虛淵玄的代名詞。後世或有其他追隨者，但不管是其他品牌，也不管是Nitro+的其他新作，甚至連虛淵本人的其他新作，都恐怕難以動搖《PHANTOM》的經典地位。也許正如虛淵所言，這是由他自己所創，結果最後連自己都駕馭不了的可怕怪物。不過若世上自此多了一批因此而人生盡毀的可憐傢伙們，至少也可證明其價值所在了吧？